“大不列颠已经失去了帝国,却还没有找到新的角色。”美国前国务卿艾奇逊发于上世纪60年代的这句感慨,用在今天的土耳其身上也十分贴切。曾经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一战前解体后,实行世俗化、融入西方的凯末尔主义,却因为近年彻底失去加入欧盟的希望和兴趣遭受身份危机。总统埃尔多安希望回归伊斯兰,但遭受国内凯末尔主义捍卫者的抵制甚至暗杀。
埃尔多安为推行这一路线,希望塑造强势体制,从议会制转向总统制,从西方回归东方,于是就有了最近的土耳其修宪公投。欧洲普遍缺乏劳动力,从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德国到20世纪60年代的荷兰,都从土耳其引进大量劳动力。现在土裔人在德国、荷兰的数量高达250万和40万,他们中不少人都保留双重国籍,拥有土耳其投票权,此番土派出多名高官赴欧拉票,意图十分明显。只是,埃尔多安的改革方向和政策转向恰恰是欧洲国家所反对的,一场“阻拦大战”就此展开,德国、荷兰、瑞士、奥地利、丹麦等国纷纷采取行动。欧土关系撕破了“入盟”的窗户纸,关系急剧恶化,也在情理之中了。
欧洲国家希望在中东树立土耳其作为穆斯林国家现代化、世俗化和融入西方的榜样,激励其他中东穆斯林国家的民主化进程,塑造稳定的周边环境,为此欧洲几十年来一直以土耳其“入盟”谈判作为诱饵引导其改革进程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被忽悠,特别是近些年在难民问题上的冲突后,土耳其愈加发现入欧完全是“等待戈多”、遥不可及,于是转而与欧盟的对手——俄罗斯和解,原因也不外乎是要刺激欧盟、北约,争取谈判筹码。此外,欧土关系还因为叙利亚问题、打击库尔德武装等问题龃龉不断,土耳其中断欧盟期待的改革进程,包括恢复死刑、修宪等也都让欧洲国家不爽。此番欧土外交危机再度升级,更像是双方角力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。
土耳其以穆斯林大国身份入欧,无疑将改变欧盟的政治认同、人口权力结构,这显然是很多欧洲国家难以接受的。事实上,土耳其被西方当棋子和诱饵已近一个世纪,如何探索走出一条符合自身国情发展道路,一定会充满艰险。中东穆斯林国家不认可、国内的反弹以及外部环境阻力,都在考验着埃尔多安。
(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)




